星期四, 二月 15, 2007

2月13日纪事(一)

凌晨6点半,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叫起,匆匆赶去医院,公公已经仙去,享年九十有三。
这位曾经鹤发童颜精幽默开朗的老人,带着他一生的传奇到了另一个世界,按俗例,这么高寿的老人家的后事,其实是件喜事,广东的称谓叫“笑丧”。
公公十八岁秘密加入共产党,在黄埔军校桂林分部受训,后来在国民政府的邮电部门任职,为配合广州所谓的“解放”做地下工作,但由于和他单线联系的领导牺牲,“解放”后,他的这段地下党身份一直不被承认,在“文革”中这段说不清楚的历史反而成了他的罪证而遭受折磨。
公公一生养育子女六人,长女就是我的岳母,长子和三子、四子在文革后分别通过各种途径远走海外,目前在香港、加拿大和美国定居,第三代开始在海外开支散叶。
年轻时的公公,在风雨飘摇的中国,秘密地在镰刀斧头旗帜下宣誓的时候,心中想必是抱有着救国救民的理想,冒着风险从事的想必是他觉得值得为之奉献的伟大事业,将近一个世纪过去,所谓“解放”换来的结果可能是他年轻时始料未及的,反而是他的儿女们靠脚投票实现了在自由、平等的社会中生活。这对公公来说,是不是也算个安慰。
公公晚年,决口不提当年的理想与追求,笃信于各种玄虚的学说,生活充实而积极,八十多岁的时候还经常给别人去指点气功招数,只是在三年多前,与他厮守一生的婆婆先他一步仙去,公公的身体每况愈下,终于在2月13日凌晨,追随婆婆而去。
公公出生在一九一四年,如果按一九一一年千年古国推翻帝制建立共和,他们应该称作共和国的第一代,百年过去,专制依然强悍,共和何处觅踪迹?人生七十古来稀,公公婆婆都是接近百岁的长寿老人,他们这百年生活的教训和经验,是我们真正的财富,只可惜,不能再当面向老人家讨教,只有灵前奉香一柱,请他老人家佑护我们这些不肖的子孙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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